带着孩子去上班

  主持人: 谢谢,邢先生刚才用他的理论支持了“中国女性能够得到幸福”的观点。接下来我们就来点实际的:请出今天的第一位幸福妈妈给我们讲述她的幸福故事。这位妈妈实在是太幸福了,她可以说是在中国极少的能带着孩子上班的令人羡慕的妈妈。她工作的环境又能够充分地尊重妇女和儿童的权利。我们特别想听听在这些能带给她幸福的客观事实背后,她又是怎么做的。她就是一位五岁女孩的母亲,联合国儿童基金会驻中国办事处官员张亚丽女士,有请。
 
  张亚丽发言:

  很高兴今天终于能来参加这个非常有意义的会。《父母必读》杂志的这个议题非常有意义,也有重要。在我看来,母亲的幸福就是孩子的幸运。实际上说到底也就是人类的幸福。一个国家母亲群体幸福感指数实际上是一个社会文明发展程度的重要指标。刚才主持人介绍我是一个幸福的妈妈,我觉得自己给自己的定位更是一个幸运的妈妈。我在这里也很想跟大家分享一下我的一些个人经历。

  大家看这张照片是《中国青年报》上的一个关于我和我女儿的报道,这是我带着女儿上班的一张照片。实际上关于我和女儿一起上班这件事,前几年很多媒体,包括平面媒体,电台、电视台都做了很多报道。《中国青年报》用了整版的篇幅来报道这件事情。这说明大家对这件事情感到非常新奇。我想这既是我的荣幸,也是我的忧虑所在。因为从我2002年开始带孩子上班,现在2006年,已经四年多了,我仍然感到非常地孤独,我是第一个享受儿童基金会对它的职员的这个政策——带孩子上班。但是到现在我还是没能看到第二个。现在我走到那儿仍然在宣传这件事情,宣传它的好处。因为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受益者,也有义务多做宣传,希望有更多的妈妈和孩子能像我们一样幸运。但是一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找到跟我们一样幸运的母子。所以我觉得这个现实也让我感到忧虑,同时也是我工作的一个动力,我希望能够通过我的工作,能够推动这件事情在中国能够早日实现。有更多的妈妈,或者爸爸能够带孩子上班,如果他们愿意选择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带他们一起上班的话。那时候这样的事,就不再是一件值得媒体大书特书的事了,而是一个司空见惯的,人们都很习以为常的,觉得很自然的一件事。

  我的故事是这样的。大家看这幅照片,这就是我的女儿满月的时候我们拍的一张全家福照片。大家可以看出来我们真的是很高兴、很幸福的一个家庭。我的女儿是2001年1月1号出生的。大家可能已经意识到,这是新千年的第一天,我们非常幸福能够有这样一个健康、可爱的女儿在这一天来到我们的家中,我觉得这是上帝赐给我最大、最好的一件礼物。实际上我结婚比较早,28岁结婚,11年以后才有孩子。我实际是一个高龄和高危的孕妇。但是我很幸运,我的孩子生下来非常的健康。 在我结婚到有孩子这十几年当中,我很热爱我的工作,也很投入,而且我工作的成绩、业绩也很不错,经常得到各方面的肯定。我当时觉得生活非常快活而充实,没有觉得好像缺失了什么。但是后来我有了孩子以后就觉得,如果我没有孩子的话,我可能会失掉很多生活中、生命中很宝贵的东西,所以现在只要有朋友跟我聊起这个话题,我总是建议他们顺其自然,不要那么坚决地不要孩子,有孩子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我自己对“幸福妈妈”的体验有这么几个方面。 首先有了孩子以后,从自己这个角色,即一个人来说,是自我更完善了。生活角色的体验更加丰富了,对生命的体会也更加深刻,心胸更加宽阔,包容性也更强了。而且我觉得有了孩子实际上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学习我以前可能从来不会考虑、研究的一些问题。也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学习对象和学习伙伴。我一直把我的女儿看成是我的学习伙伴。虽然我在养育她,但是实际上我感觉我们俩是在共同成长。这样也使得我更自信。从妻子这个角色来说,我觉得有了孩子使我们夫妻的感情更加深了,互相之间的理解也更多了。从一个女儿对父母的情感这方面来说,我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养儿方知父母恩”这句话是多么的深刻。从我的工作和职业方面来看,我是一个从事妇女儿童工作的项目官员,有了孩子给了我很多的灵感,包括在项目的设计和创意方面,确实有很多灵感都来自于我的女儿,因为她从一生下来,正好也是我在做社区发展项目的时候。原来我确实也很敬业,也很努力,做得也许还不错,但是总有一种隔靴挠痒的感觉。自从有了孩子之后,我觉得对项目的情感就不同了,不仅是一种职业上的智慧,更多的是有一种情感的投入。

  刚才很有意思,我坐在台下的时候,旁边的陈先生问我,他说你是幸福妈妈,你母乳喂养了吗?我觉得他问得很好,我回答的时候也特别坦然,而且非常自豪。我说我母乳喂养了!他说是六个月吗?到底是专家,问我的问都题特别专业。我说不止六个月,我喂到了两岁!这是按照国际上的标准做的,我做到了。因为什么呢?我是这方面的官员,我在做这个项目,我觉得自己有义务去身体力行。如果我自己都做不到,那么我就很难去说服其他的妈妈做到成功的母乳喂养。咱们都在谈国际接轨,这里顺便说一下,国际上关于母乳喂养的标准是:纯母乳喂养6个月,实际母乳喂养到2岁。我能够如此幸运地做到这点,跟我有一个很好的工作环境和政策支持是离不开的。大家可以看一下,这就是我的女儿,这是在她5个月左右的时候照的。我们的产假是个4个月,我因为平时工作很少休息,自己多攒了大概两个月的假。到孩子5个多月的时候,正好工作比较忙,我决定带着孩子去上班。我们有很好的政策——孩子2周岁以内可以带孩子上班。而且作为国际官员,出差单位也可以让你带着孩子去,不仅如此,还给孩子报销飞机票,同时孩子也享受成人出差补贴的10%。这确实是很优惠的条件。我自己当时就说有这么好的条件,我一定要充分享用,而且这么好的条件,确实也给了我很大的动力更好地工作,来回报这么好的政策支持。所以我就开始带孩子上班了。每天上班,我们家都浩浩荡荡的,我先生开车,当专职司机,一个小保姆和奶奶陪着宝宝,我们一共是四个人一起去上班。在我们办公区,专门有一间屋子是给宝宝的,这就是宝宝在她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她当时很小,正在地上爬。估计下面有人会想,这样做是不是很昂贵啊?办公室提供这样的条件,是不是里面的设施都得管啊?其实我们办公室就给了我一间空屋子,里面的东西都是我们自己从家里带过去的,或者有的是别人用过后给我们的。这就相当于给宝宝置办了两个家,一个在自己家,一个在办公室。大家可以看到,这个宝宝在办公室的家,环境还是很丰富的,虽然条件还比较简陋。但是这是根据宝宝不同年龄阶段需要的东西布置的。只要有利于儿童的智力发展和健康成长就可以了。

  我因为工作关系,经常出差,出差时我也带着宝宝,当然还要带上另外一个成年人,这个人有时候是孩子的奶奶,有时候是保姆。这样孩子到了外地,她仍然有她自己的活动空间,一般都在宾馆。我们开我们的会,她玩她的,相互一点儿都不影响。出差的时候我发现大家都是非常友好的,看你带着孩子,有时候还能得到一些特别的照顾。比如说有一次我带女儿到上海出差,当地的妇联就很热情,帮我到宾馆去申请,宾馆专门给我的房间配了一个婴儿床,大家看到了吧!当然有的时候就得因陋就简了,不是所有的时候条件都很好,但是我想你可以因地制宜。像这张照片,当时我们在海南,我找了几个大枕头,把她周围给围起来,也很好,也很安全,一点没有影响孩子快乐的情绪,她在这儿看书看得非常得高兴。其实对于孩子来说,只要能跟妈妈在一起,在哪儿都开心。这是我们在上海出差时的照片,我们在旅途中坐的车非常简陋,但你看孩子多高兴啊!

  为什么基金会会有“可以带着孩子上班”的这样的政策呢?因为儿金会现在提倡母乳要按需喂养,而不是按时喂养。过去大多是给孩子定时定量喂母乳。而国际上母乳喂养公认的标准是按需喂养,就是孩子什么时候需要吃,就给她吃,所以要做到这点,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孩子随时都和母亲在一起。这些政策就是建立在这样的层面上的。这是我在海南的时候在给孩子喂奶,我觉得没有什么画面比这种画面更美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样一个环境当中,两年时间飞快地过去了,小千千长得非常健康、聪明,很阳光,也很自信。我想我的女儿确实很幸运,这和政策的支持分不开,同时也跟周围的环境分不开。在这个过程当中我自己也有很多的收获,除了成功地运作了一些项目,像早期儿童发展项目——小脚印儿童工作发展项目以外,儿童三行快乐营,以及保护流动儿童权益这些项目。我还带着女儿行程几万公里,跑了十几个城市,而且我也收获了我的第二个学位,现在我正在攻读第三个学位,我还在不断地学习和完善自己。顺便说一下,我现在学的就是儿童发展心理学。

  因为我觉得有了孩子,又做这样的工作之后,这方面的学习是很重要的。有了孩子以后,就切切实实地让我们体会到作为一个母亲,需要不断地学习,母亲是一个终生的职业,要求我们要终生地学习。

  这张照片就说明了环境的支持非常重要。我每天带着孩子上班,周围的同事,我的领导都是怎么看这件事的呢?我想他们的态度会对我直接产生很重要的影响。幸运的是,在我们的环境里,大家都很支持这件事。包括大家都看到了,(照片里)在门口站岗的大兵,平时是非常严肃的,但是他对我女儿这个小朋友非常友善。后来我女儿上幼儿园了,我就不带她上班了,那个大兵还问我,你女儿呢?好像已经习惯接纳她了,如果没看见她还很想她。这是我们在办公室开会的照片,当时正在培训,我女儿就在边上。那时她已经大了,自己坐在旁边写写画画。办公室的同事没有投来过异样的目光。这个画面是我们联合国儿童基因会总部的执行主任,他是联合国副秘书长级的,用宋丹丹的话说级别也相当的高了,他来我们办公室的时候,跟我们全体职员见面。开会的时候,我也把女儿带上了,他特别高兴,上来就抱着我的女儿,还把第一块蛋糕就分给了她。就是这样,我周围的人时时刻刻都表现出对孩子真正的接纳。这是我们培训班结束的时候大家照集体照,那时候也没忘了叫上我们最小的成员一起照。大家已经真正地把她融入到我们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这个大家庭里面了,她是其中的一员。这就是我带着孩子去上班的一幅照片。

  我想说的另一点是,有了很好的客观条件,其实主观意识和努力也是非常重要的,像刚才专家说的那样,你自己要有这方面的意识。其实我们儿童基金会对大家都是一样的政策,但是我也有其他有孩子的同事,他们就没有选择像我这样做,我觉得他们会有他们自己的考虑,但是我觉得很重要的一点是,作为母亲要认识到,跟孩子在一起对孩子来说是非常重要的,特别是在孩子小年龄段的时候。我自己常常说,你去挣一座金山,不如在孩子需要的时候,能及时给他一个拥抱,给他一个微笑。这比什么都重要。我也不太主张有的母亲,或者有的家庭把孩子交给老人管,或者送回老家,或者交给寄宿制幼儿园,我觉得这对孩子来说都不是最好的一种选择。从儿童的最大利益这个角度来看,我个人是比较反对这样做。而且见到有朋友这样做,我会去劝他们。

  应该说我是幸福的,但是我也是非常辛苦的。像我一样工作的母亲很多,我真的觉得大家都非常辛苦,因此也很需要社会方方面面的支持。这方面我自己的体会还是比较深刻的,我在这里给大家举一个例子。我带孩子出差,我的行李是两个大箱子,特别大的箱子。因为带着孩子,所有孩子吃喝拉撒睡要用的东西都得带着。大家看这幅照片,是我在一个机场拍的,这是一个银光灿灿的钢牌,上面写的是行李托运的免费额度,其中就写到持婴儿票的旅客没有免费行李额。这是我带孩子出差当中体会到的一个困惑,因为我带孩子出差时,实际上孩子的行李比我自己出差要带的多很多,但是却没有免费的额度。我觉得从儿童权利的这个角度来看这非常不合理,婴儿年龄虽小,但也是社会的一员,他有权享受各种社会服务和资源,而且他买了婴儿票,就是一个顾客,就应该享受权利。特别是孩子越小,需要带的东西越多,应该多给点额度才对。我很为孩子愤愤不平,为此我还专门给媒体写过信,呼吁他们来关注这个问题,从儿童权利的视角来重新审视一下我们的一些铁的规定。但是我没有时间去跟他们专门打官司。我觉得我作为母亲,作为一个儿童工作者,应该为儿童的权利大声疾呼,去呼唤整个社会从方方面面为母亲和孩子做些什么,来减少他们的辛苦、烦恼和忧虑。

  再看一下这张照片,大家可以猜一下它是什么?有看出来的吗?我告诉你们吧!这是一个给婴儿换尿布的小台子。是我最近在罗马机场拍到的。机场的厕所里专门辟出这么一个角落,布置得很温馨,母亲可以非常安静地在这儿给孩子换尿布,孩子能够感到很安全。我觉得在这样周到的服务后面,实际上有一个尊重儿童权利的理念。孩子有孩子的需求,作为公共服务设施,应该考虑到孩子的需求。孩子跟成年人是平等的,他有权享受他应得到的那份社会资源和服务。

  我还觉得幸福的是能把我对女儿的养育体验和我对儿童权利的理解融入到我的工作当中去。我刚才也说了,我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对儿童发展不断理解,这给我带来很多的灵感设计项目。其中有一个项目是专门针对婴幼儿家庭养护的,这个项目叫“小脚印婴幼儿家庭养护支持中心”,我们的特色就是以儿童为中心,家庭为基础,社区为依托,向家庭提供各方面的支持。这是我们中心的服务项目:发育的检测、营养顾问、育儿咨询、父母研讨、集体游戏、家庭游戏和早期阅读的指导。我们的口号是“健康、成长、快乐、游戏”。 当然我现在还不能说我的工作已经做得非常非常好了,但是我是有意识地在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利用我的身份和工作关系创造一些有利的模式。养育一个孩子不是一个母亲的事情,也不是某一个家庭的事情,是需要社会全体总动员的。我从今年开始又创立了一个新的项目,是家庭教育方面的项目。因为我觉得要养育好一个孩子特别关键的就是要对父母进行很好的、科学的教育。大家通过这个图可以看出来,儿童、家庭是一个个体,是在一个大的系统当中的一环,是一个微系统,只有大的环境改变了,做得很好了,才能够让家庭的孩子幸福,让这个母亲幸福。我想说的是工作中的母亲是幸福的,但是也是很辛苦的,因此家人、单位和社会的支持对母亲的幸福感会有很大的影响。

  在所有的家庭成员的支持中,丈夫的支持又非常的重要。刚才姚小姐(新生代调查公司)的介绍已经谈得很清楚了,影响“幸福”的第一位、第二位因素是来自于丈夫的影响。然而在我们的现实中,由于文化传统方面的一些因素,父亲和丈夫们的支持还不够。其实他们也需要支持,而且程度并不亚于母亲。他们不仅需要道义上的支持,更需要实质上的支持和帮助,比如他们也应该有机会学习有关孕产期的保健、知识和科学育儿的方法,他们也需要有时间来履行做丈夫和父亲的职责和义务。比如说男性产假就是一个很好的做法,现在我们基金会对男职员也有两个月的产假,就是说你夫人生孩子了,你也可以休两个月的带薪产假。在中国可能还应该营造一种更好的社会氛围,我们经常看到很多西方国家的领导人携带着妻子和女儿出现在公共场合,他们得到的是欢呼和支持。布莱尔曾带着他的小儿子出现在电视上,那次之后他的民意测验表示,他的支持率上升了,而不是下降了。我想我们中国也需要这样一个文化氛围,这样的话能够树立一种“温柔未必不丈夫,以养育儿女为己任,以关爱妻子为光荣”的新时代男子汉的新风尚,正如一首全球著名的诗歌中所说的,“只要有一个女人觉得自己为儿女所累,就有一个男人没有享受为人之父的全部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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